本文已获授权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ID：chinanewsweekly）

作者：以每篇文章作者栏为准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chinanewsweekly）

作者：马萌马敏肖冉

70岁的周耀明夫妇是上海市普陀区曹杨新村的活力老人。夫妻俩从退休后就一直通过兴趣爱好和社交活动拓展着自己的生活圈，他们总是积极参与公益活动，还多次被评为优秀志愿者。每周，周耀明会把夫妻俩的活动日程工工整整地写在便利贴上，然后按顺序贴在家里的餐桌。

可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餐桌上那点事还是让他们感受到了焦虑。清晨去菜市场挑选食材，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爬上四楼的家，然后在狭小的共用厨房里准备饭菜，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渐渐变得力不从心。

周耀明夫妇是普陀区众多老人的缩影。上海是中国首个进入老龄化的城市，在普陀区，60岁以上的户籍老年人口高达38.34万人，占总人口的42.76%，是上海老年人口占比最高的三区之一。

因此解决老年人最基础的吃饭需求，完善老年助餐服务体系尤其重要。今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其中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扩大老年助餐服务。

向“数字化”要答案

去距离小区500米左右的武宁片区社区食堂就餐，是周耀明夫妇解决吃饭问题的新选择。

位于曹杨新村街道的武宁片区社区长者食堂辐射逾4万居民，被称为上海社区长者食堂中的“网红”。中午11点，这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上海曹杨路最热闹的地方。陆续来取餐口排队的不止有像周耀明夫妇一样的周边小区居民，还有很多老人从几公里外赶来，只为为拎走十几个包子或者一罐瓦罐汤。

为美食而来的人们往往不会注意到站在入口角落的食堂老板周良。这个性格稍显沉默的中年男人，已经有三十多年的餐饮行业经验。但在五年前决定经营这家社区食堂时，周良也曾有过担忧“社区老人那么多，他们真的会来这里吃饭吗？”“只靠社区的人流可以养活一家食堂吗？”

“一直以来，社区食堂普遍面临受众局限、成本难控等问题。”普陀区民政局社区事务发展中心主任傅颖介绍道，早在2008年，普陀区就把社区老年人助餐点就被列为政府实事项目推进，如今普陀区已建有社区老年助餐服务场所113家，其中社区长者食堂38家，老年助餐点75个，覆盖全区10个街镇的助餐服务网络已基本形成。但老年助餐服务网络越织越密的同时，供需未能完全匹配的问题也逐渐浮出。

“在普陀区的社区食堂，10个街道的补贴方式和补贴金额都不一样。对于部分居民而言，已布设的社区食堂步行距离过远，或者所处街道食堂的菜品选择有限，他们可能想到仅一街之隔的其他食堂就餐，但却无法享受同样的优惠。”傅颖说。

如何更好地实现社区食堂供给和社区居民需求在的优化配置，普陀区决定向“数字化”要答案。

武宁片区社区食堂

经过充分调研，2022年，普陀区建立起智慧养老助餐管理系统，推广实施统一补贴的“一卡通吃”项目，即实现了全区社区长者食堂的一网结算和一卡通吃。这样不仅能满足老人们在辖区内跨街镇就餐需求，也能在数字云端汇集各街镇不同的助餐补贴政策和老年人的基础信息数据，让老年人在就餐支付时智能匹配可享受的优惠并实现自动抵扣。

值得一提的是，这套智慧管理系统还可以赋能监管。民政部门根据食堂的经营状况和销售数据等，通过“以奖代补”等方式确保社区长者食堂运营环节的补贴到位。

“一卡通吃”后，老人们的就餐选择更加多样化。统一的智慧养老助餐管理系统也为社会餐饮店的入局提供了契机，接入系统后，社会餐饮店也能便捷实现助老餐的专属结算。老人享受助餐补贴也不必局限于社区食堂，社会餐饮店也能实现多渠道获客，拓宽销路。

“这既有利于动态实行三方监管，也是激励市场活力的一个手段。在充分的市场竞争中做得好的食堂自然形成口碑。”傅颖说。

如今，武宁片区社区食堂不仅受到附近老人们的欢迎，还因高性价比的一日三餐走红网络，成为附近白领的就餐地。

破解“最后1米”难题还有多远？

不过，对于85岁独居的刘伯而言，“家门口的食堂”依然有距离。

自从双腿受伤手术后，十几年来刘伯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依靠助推器从卧室走到客厅。对于像刘伯一样出行不便、居家卧床的老人，他们的助餐服务需求更为迫切，送餐上门成为解决他们吃饭问题的“最后1米”。

据介绍，普陀区最初尝试了社区志愿者送餐的模式。高龄、失能等需要特别保障的老人在居委会按月登记订餐服务，就会有送餐志愿者每天中午固定上门送餐。

然而这个模式在实施过程中却遇到了挑战。这支由社区志愿者、餐饮单位聘用人员的送餐志愿者队伍，大都是低龄老人，他们在从事送奶工、垃圾清运工等工作的间隙，完成送餐上门工作，因此送餐时效和服务水平都无法保证。此外，由于送餐车没有上路资质，经常面临被交通管制扣留的问题，这严重影响了送餐的连续性。

“这一模式还存在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志愿者在送餐过程中发生意外，责任归属不明确。”傅颖分析道，这种依赖志愿者单纯服务的方式不可持，必须要找新的运营和发展模式。

三年前，长风新村街道试点与饿了么成立为老送餐服务队。蜂鸟即配上海普陀近铁站点承担了为长风新村街道高龄、失能等老人送餐上门的服务。

顾宏伟是较早参与为老送餐服务队的骑手，每天9点半到11点，他需要暂停自己的接单系统，专职配送老年餐。正常的外卖订单一般取餐送餐范围是站点3公里内，但老年餐配送他先要到距离站点4公里外的社区食堂取餐，再送到20位老人手中。

正常的外卖订单配送时，顾宏伟可以依赖系统规划的导航路线来行驶，确保送餐高效。但是他手里这20份老年餐，收货地址一般是偏僻的老小区，他需要在手机里自己导航每一家的地址。顾宏伟记得最开始时他为了找一位老人的地址，花费了40多分钟。

最主要的，一单老年餐补贴后的配送费只有5块钱，这与正常订单的收入仍有差距。但这份工作顾宏伟却一直坚持了下来。对他来讲坚持的背后，是因为老人们接到饭时的一声声“谢谢”，是逢年过节时老人们递给他的糖果，也是那碗老奶奶每天放在门口让他解渴的白开水。

顾宏伟感慨道：“在我们老家，老人们饭后会去村口溜溜弯，聚在那聊天、打牌、说八卦。但这里，很多老人每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骑手去送餐时的‘谢谢’。”

和顾宏伟一样，志愿队伍中的骑手们工作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这片社区、和顾客产生了如此紧密的联系。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送出去的不是一份餐而是感情。试点初期，蜂鸟即配上海普陀片区经理纵波只能指派先锋骑手执行配送任务，后来越来越多骑手选择主动加入志愿队伍。饿了么也专门为顾宏伟这样投身社区公益的骑手打造了“社区侠”激励体系，设计了一系列荣誉激励、物质激励和发展激励措施。

饿了么骑手为老人上门送餐

但对于享受送餐上门服务的老人们，他们仍有未被满足的需求。乐扬公益的志愿者负责处理社区为老送餐的售后热线，有的老人抱怨餐食样式单一，有的老人患有阿兹海默症，常常收到餐吃完后就打电话投诉没收到餐食。但更常见的问题是，这些老人们都是按月订餐，如果因为外出、就医等各种情况中途退餐，他们需要到居委会找到志愿者登记，再月底统一结算，无论是对老人还是对工作人员，这个过程都繁琐又耗时。

“如何通过数字化手段将整个订餐、供给和配送流程高效地连接起来，成为了提升为老服务质量的关键所在。”近年来，乐扬公益一直在社区探索践行帮助老人跨越数字鸿沟的公益活动。上海乐扬红树林慈善公益中心理事长白莉认为，帮助老人跨越数字鸿沟，并不是说一定要教老人用电子产品，而是应该把包括公益组织、社区食堂、物流企业等整个为老服务的生态都进行数字化，只有这些供给端进行了数字化，才能提高效率、提高品质去服务老人。

以个人爱心和群体奉献为基础的模式，终究只能是一个试点样本。“企业没有能力去复制，我们也没有手段去推广更多的试点。所以一定要建立一个制度，去激励这样的事情。”傅颖说。

政府+公益+平台：为未来5到10年布局

2023年11月，普陀区民政印发《普陀区建设“普惠颐养家园”推进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在“惠膳食”中提到，智慧助餐能力更强，居家在线订餐、骑手配送到家。稍早之前，饿了么将提升社区服务能力确立为长期的社会责任战略，老年助餐服务也成为首要创新议题。

随即，普陀区民政局、饿了么和乐扬公益三方合作，探索通过数字化手段，重点攻坚将线上订餐、配送上门的助餐服务覆盖至全区。

普陀区老年助餐服务体系发展调研课题联动会商会

通过乐扬公益开发的“长者助餐”小程序，老年人可以实现线上订餐、按月订餐；饿了么则基于老年餐“提前预约、集中取餐”的特点，设计提供公益性质的配送服务方案，让老人得以在家就能享受相关政策下的用餐或配送补贴。

“长者助餐”小程序可以直接进入饿了么的配送系统，这些订单会自动指派给像顾宏伟这样的助老服务骑手。骑手们可以直接通过手机App接单，为困难老人提供配送服务。得益于系统导航和路线规划的支持，骑手们送餐时再也不会出现找不到地址的情况。同时，每一单的配送过程都可以在线管理，并自动计入骑手的当日订单收入。

同时，为了帮助老人消除数字化可能带来的距离感，在区民政的建议下，饿了么对餐骑手进行了专项选拔和培训，系统还会分配相对固定的骑手进行助老餐服务，这样骑手就能更熟悉老人的情况。比如，在长寿街道送餐的一名骑手，发现老人上一顿的餐食仍在门口未被取走，便立即联系了社区。虽然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但这一举动确实给老人的家属带来了更多的安全感。

针对一般老年人送餐上门的需求，三方共同推动区内社区食常上线饿了么平台，老年居民在饿了么App完成注册、绑定的操作后，通过手机点餐可以享受政府助餐补贴。

今年4月，武宁片区食堂上线饿了么，周耀明夫妇不仅成为了第一批用户，还成为了小区内的“推广大使”。通过他们的讲解，楼下的老年居民学会了线上点餐，实现了“每天换着样式吃”。

周耀明从骑手手里接过午餐

“作为深度老龄化区域，现在我们就需要为未来5到10年的养老需求进行布局。”从2002年毕业后就进入普陀区民政局工作，二十余年来傅颖参与并见证了普陀区老龄化进程以及养老需求的转变。“老年人的需求已经不局限于简单的托底保障了，这就要求我们对老年群体进行精细化分类，并精准匹配他们的需求。”

关于普陀老年助餐模式的经验，傅颖认为最重要的是需要依托政企合作，需要着眼于可持续性，需要有“五个一点”（政府补一点、集体添一点、社会捐一点、运营方让一点、个人出一点）的多元筹资保障机制，而不是依靠政府托底打造小范围的“样板间”。

中国信息协会常务理事、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朱克力表示，我国约9成老人会选择居家养老，因此围绕社区打造的老年助餐服务体系对于居家养老体验十分重要。尤其随着身体机能退化的高龄老人数量不断增加，送餐上门会逐渐成为刚需。这对于老年助餐服务体系设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食堂点位布局、到数字化提效、对接配送平台，再到引入市场力量，其中涉及大量的专业统筹工作，上海普陀的探索，为各地区县的老龄工作决策者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

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数据，我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近3亿，预计这一数字在2035年前后将突破4亿。面对老龄化现状，既要建立制度，也要进一步完善服务。如今越来越多力量加入到养老产业中来。

“社会组织是政府的有力补充，同时也是最贴近社区，直接服务群众的，所以要发挥我们的优势，将更多力量纳入到养老产业的生态中。”白莉说。

在普陀区进行助餐项目试点的同时，饿了么也在探索将老人送餐推广到更多地区，同时也在筹备专门针对老年人的客服热线团队。

实际上，对于很多老人来说，只要吃饭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他们对于老去的焦虑感自然就会减少。

周耀明夫妇的家里摆放着十几只颜色鲜红、印着“福”字的毛绒玩具，这些大都是他们每次参加志愿活动时获得的奖励。周耀明说，把它们挂在房间就有一种快乐的气氛。“不要想得太多，吃饱饭让自己忙碌起来，未来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END-

当我们老了，去哪儿吃饭？

最近文章

【9月1-3日】AMI2026第四届中国银发产业流量渠道对接大会